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塑膠小娃

那時,住在二樓的龔松在家附近的公立學校當廚娘,
替孩子們做點心和午餐,收入微薄,
但對唯一獨子的愛是什麼都不缺的給。
龔松對一歲多的本元也很有興趣,
有陣子經常守在二樓的家門口,
等本元經過,她就逼人就範:「喊我媽媽!」然後給一小杯咖啡。
弄到後來,本元會自動去按她門鈴,
門開處,本元就一邊嘴裡喊著「媽媽咖啡!」,一邊直直地往她廚房奔。
而龔松有時候也會上樓來,跟我說要帶本元出遊,
一出門,逢人就說:「這是我兒子!」

龔松身材健碩,皮膚深褐,嗓門大,愛抽煙,性子急,但很熱情助人。
多年前媽媽來看我時,我特別讓她們照過面,雙方都留下深刻美好的印象。
有一回,龔松送來一個個表情悄皮的塑膠娃娃,
一起送來的還有小球、小飛機、小布偶,再附帶一張材質不錯的小木床。
她說她的孩子-六歲的安德烈已經用不著了,所以送給本元吧!

本元開始的時候還會玩那幾個小玩具,
但新鮮感退去之後,他就把玩具散放各處,不理它們了,
那個塑膠娃於是被遺棄在靠牆的書架後面。
那時父母正好住在我這,
媽媽無意中見著了躺在壁縫中的小娃娃,拾起來把玩時,被本元瞅到,
他邁著小腳跑過來,嘴裡咕咕地嚷著,硬是要走了外婆手中的小仔仔。
那晚臨唾前,他又把娃娃隨手扔到床底下,
我彎身把它撿起來,放到媽媽的提包裡。
就這樣,塑膠小娃跟著媽飄洋過海去了台灣。

媽喜歡它祼露的小肚皮和它俏皮的唇,
小仔仔也就一直被擺放在媽媽的床頭櫃上,就這樣陪了她二十年。
想必,媽媽最孤寂的時候,這個小人曾給過她微微的心靈慰藉。

媽離開之後我回家打理她的房間,又看見這個塑膠小娃,
心中想念無限,把它帶回巴西,放在我的書桌上。
本元當然也看見了,
但是長大的孩子對塑膠小娃早已不再關注,
進出我房間的時候,也無心多看它幾眼。

而我對它,卻有著不尋常的情感。

赤子童心的媽媽已經不在快七年了,
龔松也在四年前血癌過世,成了孤兒的安德烈不知人在何方?

噘著嘴掀著肚皮的塑膠娃不會知道世事滄桑。

(我想:媽媽當年看著塑膠娃娃時,除了愛小娃兒的可愛無邪,那裡面也有對大姐濃濃的思念吧!~阿妹說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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