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菩提樹下

早上,做完家事,乘著秋風涼爽,我打理好瑣事,搭上車,往文化中心去。
翁倩玉是我相當欣賞的藝術家,在我中學時代,她已經是影視歌三棲的國際紅星。出身台南的原生家庭,她自然以閩南語為母語;做為中國人,當然也精通中文;另外,聽說她的英文、法文都很上段。更令人佩服的是:二十五歲才開始學版畫,她竟可以在演藝事業高峰時全心投入,三十餘年不輟,並且以此有了國際地位。
我佩服她的生命力和自我提昇的每一次用心,所以想去看看她的版畫展。
果然很美,有感情的畫面,讓我在好幾幅畫前都停留許久,好像可以從畫面上讀到她雕刻繪畫時的心情。
細細看完畫展,離開展場,信步走到外堂,寬大高廣的廳堂,這時只有少少幾個人,微風穿堂,涼爽宜人。
不知不覺放慢了步子,我在石凳上坐下,就在那靜靜的時刻,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未婚的那些年,也想起了有時和母親一起到這裡來散步的那些畫面。母親喜歡走路,在她還沒有病著的時候,我們常常在一起走很多路;而那些時候,竟然已經離現在好久了。
想著這些,我忽然覺得午后的風清晰帶來母親的音容。恍惚中,似乎看見母親就站在我眼前!她穿著藍色小碎花旗袍,足踏暗紅色平底鞋,一手背在身後,一手握著小小的手拿包,微風掀動她旗袍的下襬,也拂亂了她鬢邊的髮。她伸手掠掠頭髮,對我微笑,說:走啊!
好清晰啊!我似乎都在風裡聞到她的氣味了!然而當我再凝神望去的時候,她卻瞬間杳然,只剩隱隱笑語,彷彿還在風裡盪漾。
我忽然好想她啊!眼眶一熱,就流下淚來,眼淚汨汨的沿著鏡框的下緣流了滿腮。
走在寬闊舒適的人行道上,道旁的路樹在風中簌簌做響。菩提的葉子薄得透光,連葉柄也細緻得似乎連風也掐揉得斷,風吹過時,葉子們便在枝上如水中漩渦打轉,彷彿隨時要飄零而落,一眼望去,卻像一雙雙招呼我的雙手。
   
三十年好長啊!走得青絲有了白髮;三十年好快啊!好像就在一轉眼之間;而三十年前的記憶,卻清晰的宛若昨天。
午后的紅磚道上,我這個半百婦人,由記憶陪伴著,在秋天的風裡,慢慢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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