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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州的鄉野傳奇一則

親節前的假日,北上探望老人家,卻見他悶悶不樂,有點消沉。
吃過早飯,看天氣不錯,問父親:「要不要搭車兜兜風?」父親難得露出些笑容,點頭答應。
去年十一月一日清晨父親如廁時摔傷,至今尚未痊癒,性急的他只看見自己還不能恢復如往常,卻不知這已是神速復原;誰見過近百老人摔斷腿骨還可以在九個月內僅拄單杖便可步行?!
 
行於鄉道山路之間,綠蔭夾道,山花處處;路邊田間秧苗初插,綠油油一片水田裡映著藍藍的天,我們坐在車中歡聲談笑,父親只靜靜聽著。
車子過了一間小小的教堂,又過了一棟教會的學校,接著經過一座香火頗旺的小廟,鄰座的大姐這時說了:「在巴西,離我家八個小時車程的一個地方,有一座聖母像,那座聖母像會顯靈!他們說,聖母像流血淚的時候,就是世界有災難了!」巴西是天主教國家,三、五百公尺就有一座教堂,教堂聖地的神蹟時以所聞,大姐說的這一件是教會裡知名的神蹟。這座聖母像靈驗,盛名四傳,因此每當教會重要節日時,必有無數信徒前來朝拜,據說,每到此時鮮花素果沿路迤邐,幾至望不見盡頭。
我和大姐正熱烈交談,父親突然開口,說了一個故事。
 
州東門外二、三華里(大約一公里多)有一個叫做「雲塘」的地方。這裡住著一戶大戶人家,主人某(不知其姓)在此建有華屋美舍一棟,僕從婢女許多,家大業大,令人欣羨。
離此華屋不遠,有一座小廟,廟裡供的是哪一尊佛不知,但此富人卻好似有所擔憂顧忌,不時叮嚀著其中一個較為機靈的婢女:「汝每天要都去小廟看看!」去廟不拜只看,看什麼?「廟前有石獅兩座,汝若是看見石獅流血淚,就要趕快回來稟報!」又為什麼呢?「那石獅流血淚必然有大事,若不即時出逃必無性命。」
小婢女領命聽從,天天從家裡穿過市集到市郊小丘,登丘望石獅臉面,再即刻回報,如此日復一日,從不懈怠。
姑娘日日來回行走匆匆,終於引起市集中一豬販注意。某日,豬販逗著小姑娘:「伊妹啊(福州人叫小妹妹、小女孩都叫做「伊妹」)!你天天走來走去到哪裡?」小妹妹聽見問話,很認真的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,豬販聽了哈哈大笑,不說啥,但心中有了主意。
他是捉狹。
這日清晨殺了豬,他特意留了一小罐豬血。到了市郊小丘廟前,掏出小罐,沾了些豬血到石獅眼下,看來像流了血淚一般;做了這事,他便匆匆回轉肉攤,等著小姑娘經過。
小姑娘果然如期出現,不久,便見她慌慌張張急忙忙回頭往宅第奔去。豬販見此神色心中了然,嘴角漾起戲謔的笑容,誰也沒說。
富人聽見婢女的回報,大驚失色!叫來家人僕從等快快收拾細軟奔逃,行前不忘催促鄉親必速離此地,方能保命。
然而無人信此,只把富人當癡人。
料到,當天半夜便起風雨,狂風暴雨雷電交加,只見江河水洶湧氾濫,瞬間便將村舍淹沒,無人倖逃。
水退後富人回村,只見滿目瘡痍,悽慘之狀令人不忍;不禁暗自慶幸:幸而石獅即時示警,否則一家大小亦無可倖免。
富人重新修房整地,並在村落原址蓋廟一座以慰鄉靈。
此廟至今仍在。
 
親說故事的時候條理分明口齒清晰,望之不似近百老翁。我聽著故事時正巧沒帶著紙筆,心想著不知能否盡記其中細節?望向父親,近百高齡仍言之流暢不必思索,想來比我的記憶強多了。就想著:改日,給父親一個錄音筆,想起來的鄉野傳奇就這麼說,我聽了再來改寫,這豈不就是民俗學裡的口述記錄了?
 
爸爸,我這個記載有沒有漏失的?請幫我補齊吧!好嗎?
大哥,您幫忙配個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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